知名作曲家久石让的音乐作品《菊次郎的夏天》(summer),相信听过的人很多,感觉上可能要比跟它同名的电影还要出名,不过,比起久石让的音乐,电影本身是并不逊色的。


《菊次郎的夏天》是由北野武执导并主演的一部喜剧电影,由北野武工作室制作出品,于1999年6月5日在日本上映。


《菊次郎的夏天》剧照


与北野武之前的很多作品不同,影片并没有以暴力血腥为主题,而是选择了一种轻松温馨的画面基调,然后以恶搞的行为和举止让人发笑,从不以台词为主要搞笑手段来看,影片算是相当纯粹的影像喜剧。


如果说类型,应该算是公路电影,它讲述了一个自幼丧父从小和婆婆一起生活的小学生正男,和菊次郎一起踏上寻找母亲路途的经过。


表面上是一个大人带着小孩子的感人旅途,但实际上,它所蕴含的内涵,远不止此。


我来谈谈我对电影的解读,我认为,这其实是一场北野武的寻爱之旅,他从中找寻回了缺失已久的父爱、母爱以及童年。


正男是悲惨遭遇,其实是北野武童年的折射

影片的开始,三年级的正男迎来了暑假,但他和同龄的其他孩子颇有些不同,他自幼丧父,母亲也离开他去很远的地方工作。


《菊次郎的夏天》剧照


他只能和婆婆在一起生活,而婆婆每天都要出门上班,所以,他不能像其他同学一样可以和家人去海边旅行,只能孤身一人呆在家中。


有一个令人心疼的细节,正男从家里溜了出去,喊着好友的名字:“出来玩呀,出来玩呀”,却无人应声。


偌大的扎职电影足球场,就只剩下他一个人孤独的站在那里。


《菊次郎的夏天》剧照


正男是一个孤独的孩子,同学、父亲、母亲都将他“抛弃”了,他从小便没有了亲情和友情。


与之相同的,是导演北野武的童年。


据北野武所著的《菊次郎与佐纪》中记载,他从来没有和父亲有过一次交谈,父亲每天下班就去酒馆喝酒,然后喝得烂醉如泥才回来,而在小的时候,北野武听到父亲开门的声音,就会立马躲进房间里,因为不一会儿,外面就会传来掀桌子和争吵的声音。


北野武的童年也同样的悲惨,他是一个没有爱,或者说没有童年的孩子。


这导致长大成年后的北野武,心里始终住着一个未曾长大的孩子。


《菊次郎的夏天》剧照


他醉酒飙车,怒砸杂志社,痛殴记者,即使当时他已经是一名大导演了,但做起事情来却全凭个人喜好。


他的心中始终缺少着父爱,缺少着那份属于父亲的管教。


父亲是权威的象征,父亲的管教能帮助孩子树立正确的人生观和价值观。


北野武的父爱缺席,让他从小无人管束,导致他内心从未成长,不懂得敬畏规则,做事冲动、鲁莽。


而心理学上有一个理论,孩子之所以会叛逆,就是想为了引起父母的注意,想要父母看到他,然后关心他。


可能北野武的种种行为就是为了如此,然而,直到父亲去世,北野武都不曾获得父亲的爱。


而如今,他为了找回这份童年与父爱,才选择拍摄了这部《菊次郎的夏天》。


找寻回缺失的父爱

这场旅途,一开始菊次郎是打算敷衍了事的,他把妻子给他的5万日元路费,带着正南去赌了赛车。


之后不但输光了自己的钱,还威胁正男把钱拿出来,不然就把他给卖掉!


然后连正男自己从家里拿的2000日元都输了个精光。


吃饭的时候,他一个人在饭馆里大快朵颐,却把正男丢在了门口,还害他险些被坏人伤害。


之后两人一起偷出租车开,拦路搭车,捞金鱼……


菊次郎虽然是成年人,但他的种种不靠谱行为和不按常理出牌的行为准则,都显示出他的内心还保留着孩童般的稚气。


《菊次郎的夏天》剧照


这种稚气来自北野武的父亲。


《菊次郎与佐纪》中有提到,北野武的父亲一有钱就拿去买烟买酒,偶尔也买些巧克力和牛奶糖,然后藏在橱柜里,从来不会拿出来分给孩子。


他为了满足口腹之欲,有一次,还偷偷地把北野武姐姐养的鸡给杀掉了,并且炖成了鸡汤。


身为父亲,却没有承担过父亲的一丁点责任。行为举止,就像一个还未长大的孩子,永远只想着自己,从来没有考虑过别人的感受。


这样的父亲,其实就是电影里菊次郎的原型。


但到了影片的后半段,却发生了转变,菊次郎愿意担负起责任,他会认真地帮助正男寻找妈妈,他会给伤心的正南精心策划一连串的游戏,逗正男开心。


出发时,正男跑在桥上,背着一个深蓝色的背包。


到后来,他背着带有翅膀的浅蓝色背包。


《菊次郎的夏天》剧照


虽然背包是中途其他人给他的,但这是从外在表现他出发前后状态的不同。


旅行回来后,他获得了一对“翅膀”。


这对翅膀代表了正男的童年,代表了北野武阔别已久的童年。


而菊次郎把“天使之铃”交给正男的时候,告诉了他,当你不开心或者有麻烦的时候,只要摇一摇“天使之铃”,便会有一个天使来帮你。


《菊次郎的夏天》剧照


正男沮丧着摇着风铃说:我想天使不会来了


其实,一位叫菊次郎的天使早已经出现在正男的身边。


这个天使铃铛,其实代表了菊次郎的“父爱”,代表了他与正男之间的父子情。


世间父子的亲情好像大都是被深埋的爱,不易被察觉或发现,但总会在你最需要的时候给予你无限的力量。


好让你能够尽情的欢笑和放肆的奔跑。


“他”帮助正男找回了童年,找回了缺失的父爱。


这种转变,可以说明,北野武已经原谅了他那个“坏父亲”。


《菊次郎与佐纪》中记载,北野武在父亲去世之后,在父亲的柜子里找到了一张小纸条,上面写着父亲的名字,歪歪扭扭的。


父亲生前,总是被母亲嘲笑没文化,连名字都不会写,可是,在别人不知道的时候,父亲就会躲在角落里,努力地写自己的名字:北野菊次郎!


父亲是个孤儿,并没有什么亲戚,北野是北野武的母亲从上一任丈夫家里带来的姓氏,菊次郎入赘了母亲家里才改姓北野的。


父亲也是在情感缺失的环境中长大,他也不懂得如何当一个好父亲。


《菊次郎的夏天》剧照


说到底,父亲也是个可怜人


在他的内心,早就原谅了父亲。


影片的前半部分,那个坏坏的大叔菊次郎代表了北野武童年时的父亲,而那个没有童年缺少亲情的正男代表了北野武的童年,他们两人的遭遇,就是北野武童年的映射,但到了影片的后半段,菊次郎发生了转变,他认真的帮助起了正男,帮他找回了缺失已久的童年与父爱,让他变成了一个“正常”的孩子。


其实就是北野武通过菊次郎对正男的帮助,隐喻自己的父亲帮助童年时的自己,重新找回了自己缺失已久的父爱和童年,让自己的童年变得“完美”,所以,他的内心早就已经接受,或者说原谅了他的父亲。


因此,北野武才将自己缺失的童年、幻想中的父爱、对父亲的原谅,都放在了《菊次郎的夏天》的剧本中。


并将它拍摄成了一部电影。


缺失的母爱

影片中菊次郎去看望母亲的那场戏,让我突然想到,北野武想表达的,除了对父亲的爱,其实还有对母亲的爱。


《菊次郎的夏天》剧照


影片表面上是正男寻找母亲,但最终去看母亲的却是菊次郎。


《菊次郎的夏天》剧照


北野武通过《菊次郎的夏天》找回的不仅仅只是童年与父爱,其实还有母爱。


讲一下北野武母亲的故事吧,她是一个伟大的母亲。


资料依旧来自《菊次郎与佐纪》。


小时候北野武问过母亲:“妈,为何您在这么大年纪还要生下我?”


母亲回答的很干脆:“因为没钱堕胎。”


母亲是个倔强的人,而父亲则是一个懦弱的人。


父亲喝醉酒总是拿母亲出气,母亲口口声声说讨厌父亲,但还是给他生下了四个孩子,而在北野家的四个孩子中,北野武自述他是最像父亲的那个,这一点也曾让他母亲深深担忧,怕他有像父亲一样失败的人生,于是从小就牢牢盯紧他读书,压制他的选择。


小的时候北野武最喜欢打棒球,可是母亲却把他藏在家里的棒球手套换成了英语书籍。


他在外面玩耍后,回到家中,母亲迎面就问:How are you ?”


吓得他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回答,结果被母亲狠狠的揍了一顿。


母亲质问他:“你没去上课吧?要说 I am fine,混蛋!”


他感到很疑惑,母亲是怎么知道那些英语的?


他曾不安的想过,不会是和美国大兵交扎职电影往了吧?


其实母亲是为了他才去硬学的那几句英语。


然而,读到明治大学的北野武最终还是选择了休学,跑去浅草做了他最喜欢的相声演员。


在他想要辍学外出闯荡的时候,母亲冲他大喊:“想走就走,又不是小孩子,从今天开始我不是你妈,你不是我儿子。”


就是这样的母亲,尽管说了狠话,但她还是一直站在门外,一直看着北野武坐着货车消失在了荒川对面。


就是这样的母亲,在他成名犯错,不知所措的时候,站了出来,一边骂他:“去死吧。”


一边向世人道歉:“他是个没救的蠢蛋,请原谅他吧。”


就是这样的母亲,在他遭遇摩托车事故的时候,恶狠狠地骂了他一顿:“你有保时捷吧?为什么要骑那种自行车似的小玩意?”


就是这样的母亲,让他不敢乱搞女人。


因为他总觉得母亲那双恶狠狠地眼睛,在无时无刻的盯着自己。


就是这样的母亲,得知他成名做了演员,不断的打电话向他要钱:“最近赚到了钱要给我寄零花钱。”


并且随着他的成绩越来越好,母亲向他他索要的零花钱数额也越来越多。


导致北野武发誓,再也不回家。


就是这样的母亲,一个性格倔强,没有文化的人,却把当时生活在社会底层的他和两个哥哥带大,他成了日本顶尖的导演和演员,他的两个哥哥,一个成了企业高管,一个成了大学教授。


就是这样的母亲,永远的离开了他。


他母亲的故事到这里,大家可能会认为只是一段母子关系破裂的悲剧,然而,接下来发生的事,却让本来占有上风的北野武,满盘皆输。


母亲的葬礼结束后,北野武在零售店买了罐啤酒,坐在离开的车上,忽然想起姐姐交给他的袋子,说是母亲给他的,一定要让他亲自打开,谁也不能动。


北野武心想,拿这个有点脏的袋子当作遗物,母亲真是老眼昏花了吧?


北野武边想边打开了袋子,里面是一封信和一张存折。


存折里是母亲这些年来向北野武索要的“零花钱”,她一分没有花,全都存了起来。


而那封信上写着,因为北野武从小不喜欢念书,又喜欢乱花钱,母亲总是担心他会变成一个落魄的穷光蛋,所以才每个月向北野武索要“零花钱”,一方面可以刺激他赚更多的钱,另一方面是想替他存着,担心他哪天破产以后,能有一笔生活费。


他的钱,就是他的钱。


现在,就好好的利用吧。


北野武突然感觉眼前的灯光有些模糊了,眼泪如同泉水般涌出,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。


在与母亲的这场较量中,他知道他输了,输得一败涂地。


在电影里,菊次郎鼓起勇气,来到养老院探望自己的母亲。


母亲冷傲的拒绝了向她主动示好的老太太,独自一人挑了无人的位置坐下望向窗外,那脾气与表情简直与菊次郎(北野武)如出一辙。


《菊次郎的夏天》剧照


这或许就是基因的力量。


你抛弃了我,我们几十年未见面,但是我的性格源自你。


我的表情与你神似,我们谁也改变不了,这大概就是亲情吧。


但两人之间似乎隔着风烟重重的岁月,隔着一道道翻腾的洪流,让他们永远无法再静下心来好好谈谈。


菊次郎通过窗户,望着母亲,这种中年儿子和年长母亲之间的感情平淡如水,却又无比绚丽。


北野武安排这个情节,其实是想重新遇见自己已经过世的母亲而安排的桥段。


现在收到了那装满钱的信封的北野武,哪怕时光倒流,让他重新遇到他的母亲,也会说不出一句话来,愧疚、悔意、一切情感都在此交集。


虽然菊次郎在电影中没有说什么,但,他已经表达出“他”的情感了。


这其实是北野武对自己母亲的情感的一种重新审视和释怀。


人生的事,常常是千般不舍却又要你笑着挥别,分明爱着却无言可说。


每段旅行都注定会走到终点,然而生活却永远都会继续前行,所以,无论如何都请不要忘记,你曾经所拥有过的,那些美好的夏天。


即使自己没有得到爱,也要带给别人爱

在电影里,有一个北斗七星的童话故事。


村里闹旱灾,小女孩为了拯救妈妈,一个人外出找水,她在半路上遇到一只快要渴死的狗。


小女孩将手中的水分给了它,此时,她手里的木水斗,变成了银水斗。


这个故事,其实就是本片的主题,也是导演北野武想要表达的东西。


即使自己没有父爱、母爱、童年,也要奋力去带给别人爱。


《菊次郎的夏天》剧照


那些人生中已经错失的无数美好,回想起来,也只能在记忆中闪耀。


只是,生活就是如此,我们又当如何?


晏殊浣溪沙有诗云


一向年光有限身,等闲离别易销魂,酒筵歌席莫辞频。


满目山河空念远,落花风雨更伤春,不如怜取眼前人。


遗憾的悲剧美确实令人叹惋,但我们所能做的最大努力,就是趁着这些看似平常的美好还在眼前,用它们所配得的珍惜,来对待它们。


在海边,有一个升格扎职电影镜头,菊次郎和正男牵着手,镜头慢慢往上升格,天空中原本密布的阴云被驱散,露出了干净而又明朗的蓝色。


夏天很好,你若尚在,更好。


或许,正是北野武想借电影,向父亲、母亲说的一句话。